五一回家,村里死了一个老头。
发现他的时候,尸体已经硬了。没人知道具体是几点走的,可能是凌晨,也可能是半夜。村里过完年就没剩几个人,直到邻居路过,或许是闻到味了,或者是狗叫了,才发现屋里还躺着个人。
他的老伴儿前几年先走一步,几个儿子在外面打工;他一个人住,一个人吃,一个人死。在外的人纷纷张罗着回来,从上海、从福建;村子也热闹起来,家家户户都住满了人;有自家人,有外村人,有借宿的唢呐匠。
我是上山前一天回来的,道场已经做好了,排场挺大。女人在厨房忙着弄生活,男人在屋里打牌。喃呒先生在堂屋念经,几个孝孙跪在棺材旁边,看起来没有哭,也没有玩手机。几个儿子请的十多处吹打,正坐在院坝打锣;他们打的锣,吹的歌,我在别的地方也听到过,不过那次是结婚。
吃完宵夜,十九个唢呐匠在堂屋前站成一排,嘴里含着唢呐,鼓起腮帮,一高一低,吹得震天响。这老头生前省吃俭用,恐怕一辈子也没听过这么阔气的声音。现在他躺在棺材里,倒是享受了一把。可惜他听不见了。人们站在院坝看,有的人拿着手机在录,有的人在自言自语。我看不清大家的脸,但没人在笑。
我站在院坝前面的石头堆上,听着声,心里有点酸。以前觉得这种排场虚伪,但现在竟开始了幻想。幻想那一天,我想要的是什么样的热闹。
第二天,人们抬着老人上山了。选的地方在半山坡,有两公里远,有上坡,有下坡。十几个年轻人来来回回的换着肩,三步一小息,十步一大息。还没等到抬上山,还没等到喃呒先生撒米,也还没等到灵魂出窍;老人的孙儿孙女就嫌太晒要回去了。
第三天,人基本走完了。老人的屋前空荡荡的,牛栏前面的几捆柴的绳子断了,散了一地,没人捡。几个儿子在屋里收拾东西,听说他们为了争老人留下的两百斤包谷子还打了一架。
